史炜

竞争博弈与相煎太急

——从中国移动“病毒式销售”谈起

    在电信重组和3G发牌遥望无期的时候，中国电信业看上去再次走入平静无波的状态，纸媒体和各个网站削尖脑袋想扎几条抢眼的新闻，但多是无功而返。

    但我认为，这几个月的平静其实正在酝酿着什么，或许当一切成为现实的时候，不论决策层，还是运营商，以至投资人均会叹然无是。

    几天前，我参加了一次电信问题研讨会，规模不大，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底气足，一个比一个影响力大。这次会上，我破例没有发言，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标准的听客。这一方面是因为发言的官员和专家水平确实非常高，我需要有一个消化期，另一方面是在一些问题上辩论的异常尖锐和激烈，我也难以插嘴。现在，会议已过去了两周，我静下心来后，琢磨着大家争论的话题，感觉自己可以谈一些体会了。

    在这次会上，中国移动的一位高层领导旗帜鲜明地向大家抛出了中移动下一步的战略（发言者明确表态，所讲的内容完全是个人想法，不代表中国移动，但上周中国移动明确提出要全面进入互联网，至少证明中国移动是认可这位仁兄发言的。），即：在即时通信领域，中国移动将凭借互联网业务、飞信等，实施“病毒式的销售”，中国移动要成为标准和新技术体制的制定者。

    中移动的这位发言者是我一直很敬重的人，因为他既是具有开放思想的企业领衔人物，也是一个识多见广的电信学者。听了他的发言，许多人也被渲染得有些振奋感，毕竟，从他的发言中，大家感受到一种中国力量正在世界崛起。

    但在随后的发言中，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的一位专家斩钉截铁地对中移动的发言予以反驳。他指出：“什么是病毒式销售？这种销售就是要把中国联通、中国网通、中国电信统统消灭掉。”一语惊人！他继续讲：“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应太张狂，中国移动的今天是靠人民给予的，是几个亿用户给予的，中国移动是中国人民的中国移动，不是资本主义国家的垄断集团，中国移动首先是国有公司，第二才是上市公司，第三才是未来的跨国公司，如果不考虑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中国移动的病毒式销售就是对人民和几亿用户权力的剥夺”。

    至此，我听出了这番辩论的一些味道。这位专家最后说：“中移动、中联通、中电信和中网通都是国有控股公司，或者说，在一定意义上都是广大人民的公司，如果中移动的病毒式销售把另外三家国有公司都挤垮了，谁高兴，谁的损失大？”。

    当中国移动推出飞信业务时，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市场结构的失衡进一步恶化了”。显而易见，下一代通信的发展，最显著的标志就是无线通信与互联网的融合。而飞信代表的正是这一趋势。飞信囊括了互联网的诸多内容和业务，在服务手段上，对MSN、QQ、网络音视频等，具有极强的替代性。这本应是一次重大的技术革命和服务创新。但是，就目前中国电信业的存量结构看，固网运营商在未获移动运营牌照的情况下，与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竞争，就如同一个是枪箭齐备，一个是赤手空拳地进行一场守猎比赛，双方的竞争基础完全不同，这样的竞争环境，只能使电信业结构的失衡越发严重。

    前一段，在思考结构失衡问题时，我认为：如果指望对存量结构进行优化，并试图创造有效竞争的对策，肯定是徒劳无功的；要建立有效竞争及合理的市场结构，出路在于从增量市场中寻找对策，比如，在下一代电信市场中的网络融合，通信业与互联网的融合，新一代宽带接入与内容提供等，但目前，所有这些业务已被中国移动“病毒式的销售”中一网打尽。在中国移动的网覆天下中，不论未来的价格制定权、技术标准、统一的应用软件操作平台、市场规模的控制力、服务标准、对SP与CP话语权、对政府决策的影响能力等，中国移动均占据其他后进入者难以攀越的至高点，尽管中国电信、中国网通可以凭借庞大的光纤网络依靠固网宽带与中国移动做最后的抗争，但在接入网环节，固网运营商无论如何都不是中国移动的对手。最具说服力的事件是，为解决奥运会的无逢通信传输，北京五环路以内，新建的无线宽带接入网均是中国移动搭建的Wimax系统，而中国网通搭建的四个Mcwill基站均被挤出五环路（而且至今未获运营执照）。由此，我发现不论是针对存量市场还是针对增量市场，市场结构的失衡都将日趋恶化。

    这种情况是多种因素造成的。

    第一，是体制性因素。除了三家电信公司外，全球绝大多数电信运营都已获全业务经营牌照，而中国目前没有一家真正意义的全业务运营商；

    第二，即便大家都成为全业务运营商，非对称管制如果没有法律化、制度化的细则，新进入者仍难免会陷入步履维艰的境地。

    第三，固网运营商自身存在大量的体制性、经营性弊端，只看到中国移动快马向前，没看到自身“等、靠、要”的被动发展的痼疾。中国移动的成功除了得天独厚的环境优势外，在很大程度上是其自身战略明确，市场把握得好，公司智能转化效率高的结果。而固网运营商及中国联通的内部运营体制及智能转化率均存有缺陷。

    第四，通信技术发展的速度明显快于中国电信运营商体制改革，快于政府政策调整的速度，这必然使存量结构在新技术的冲击下，进一步失衡。

    第五、面对“走出去”和“进一步对外开放”的大环境，各个运营商战略的差别、决策的科学化水平、对市场判断的能力、资本实力等，均是结构失衡的成因。

    由此而言，要建立中国电信业有效竞争体制，要优化电信业市场结构，打压中国移动肯定是愚蠢和非市场化行为，而对中国移动的“病毒式销售”不采取有效的监管和调控，则肯定存在中国移动对其它国有电信运营商“相煎太急”的问题，而若不再给固网运营商创造公平竞争的环境，如：在重组和3G发牌前，率先发放移动运营牌照等，将会使未来的电信结构在失衡中走向颠覆。

          此图来源于:里昂证券<中国3G研究报告>封皮